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广寒轶事

生命从四十七岁开始!

 
 
 

日志

 
 

岩洞湾的前世今生  

2011-08-09 16:19:41|  分类: 默认分类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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高高的梅子岭给了岩洞湾一个封闭的自然环境。它与闹市只有一岭之隔,却无法享受都市的繁华,多少年来保持着乡村的原始和古朴。这里的人们以种菜为业,蔬菜采摘之后,翻过高高的梅子岭,卖到城里的集贸市场,一天一个来回。被挑子压得勾腰驼背的时候,岩洞湾人就诅咒梅子岭,是它困住了岩洞湾!恨不得也学愚公率领儿孙挖山,打开这个屏障,过几天城里人的日子。

这个遥不可及的神话很快变成了现实。二十世纪末,梅子岭这边的城市迅速膨胀,把有限的空间挤得暴满。于是它就拼命朝四周延展,遇河架桥,遇沟填沟,开山就像切豆腐一般。挤到梅子岭脚下了,人们就打通一条邃道,迅速把触角伸进了岩洞湾。过去翻山越岭大半天,如今一公里邃道,一溜烟就过去了。仿佛冥冥之中有神灵相助!岩洞湾就这样万分欣喜地与朝思暮想的城市相互渗透了。

城市的触角是张狂而霸道的。转眼十年过去,它全完占领了岩洞湾。这里虽然没有市中心的繁华闹热,但也高楼林立,街道四通八达。岩洞湾呢?不经意就消失了。恍惚间,那个原始古朴的小山村,似乎从来都不真实存在,不过是人们梦想中的世外桃园。

 

最后的蛙声 

城市是喧嚣的,岩洞湾自然也不能例外。它的白天几乎没有片刻宁静,各种小商贩粗声粗气的吆喝。一会儿豆腐,一会儿馒头,一会儿蔬菜……有的为了省力竟用录音喇叭来回叫着“专业卤鸡蛋”、“专修热水器、高压锅”……不厌其烦,噪声塞满了岩洞湾的每一个角落。更有甚者,后面几个开山的打石场,碎石机的轰鸣很难有一个间隙,来来往往的车辆也扯开嗓门怒吼,把地皮震得发麻。

不知从何时开始,岩洞湾人开始逃避各种声音。门紧了,窗厚了,外面的喧嚣仍不绝于耳。

在岩洞湾的喧嚣中,有一种声音却是美妙的,那就是夏夜的蛙鸣。

岩洞湾曾经有一湾碧水,名曰梅子湖。清澈的梅子溪从大山深处一路流淌出来,在这里储集成一汪平静水域。湖中有多处泉眼“咕嘟咕嘟”涌着清泉,长年不涸。岩洞湾人与梅子湖世代相依,种莲藕,打鱼虾,洗衣洗菜,畅游嬉戏。

随着城市触角的延伸,梅子湖一块一块被切割了,先是被填平,修成一个个商品房小区,后来剩下中间一块地方,成了倾倒垃圾的场所。

午夜,岩洞湾终于安静下来。岩洞湾那一块由湖变成池塘的水域里,残存一片莲子,荷叶下面,传来了蛙声。

岩洞湾深夜的那一片荷塘,并不是朱自清笔下那个洒满月色,弥漫着浓浓诗情与荷香的池塘。点点灯光下,荷叶们立在污浊不堪的城市废水中。虽然也像“亭亭的舞女的裙”,却显得十分残破和肮脏。叶子下面暗绿色的水中,飘浮着五颜六色的塑料纸。荷花们也并非“袅娜地开着”或者“羞涩地打着朵儿”,多数被人拦腰折断,低低地垂着头,还未开放就已经失去了美丽。只有在荷塘的最中间有零星的几朵,还在深夜里寂寞地绽放。

世界安静之后,蛙才有了声气。它们纷纷聚集在一起,举行一次盛大的歌咏会,在黑暗之中彰显自己的存在。暮霭是它们的帷幕,徐徐张开的时候,歌咏会就开场了,有清唱,有合鸣。“咯”,“咯咯”“咯咯咯咯咯……”由远即近,由近即远,此起彼伏,不绝于耳。

“咯咯咯咯咯……”这蛙声古老而质朴,音符简洁,纯美的而不加修饰,穿透了万年纷繁的时空,重复千遍依旧韵味悠悠;这声音野性而纯真,惊飞了山鸟,唤醒了月色,闹热了小桥流水人家,编织出柳暗花明的乡村图画;这声音幽远而亲切,如同天籁,仿佛清风拂面,吹散酷热,驱走烦闷,给不堪忍受尘世嘈杂的人们一片真正的安宁。

这声音让人想起了浔阳江头打湿江州司马青衫的那一串“嘈嘈切切”的琵琶声,高山流水琴韵依依,它们是一群“相逢何必曾相识”的知己;这声音从唐诗宋词里跳跃出来,带着诗的缠绵和情的浓烈,它们是一缕婉约的清风;这声音带着田野的稻香,在三两点星光下,和着田梗上“噼叭噼叭”的脚步声,它们是农人丰年的憧憬……

岩洞湾人就在夏日的午夜,在池塘边披衣伫立,静听大自然最后的声音。此时,他们对蛙充满了感激,感激这些小生命在逃离挤压,捕杀之后,在最后的一方狭小的空间,在污浊不堪的角落,吟诵着生命的美好。

在池塘人越聚越多的那个夏天,岩洞湾来了一队豪华轿车,轿车上下来一群气势非凡的人,他们在池塘周围比比划划。没过多久,一道围墙把池塘围住了,围墙上高高地悬挂着一张商城的效果图。

很快,一栋二十三层的高楼拨地而地,与高高的梅子岭遥遥相望。岩洞湾人就感叹:啧!啧!啧!如今这年头,建楼比叠火柴盒还容易!   

高楼占据了蛙的家园,岩洞湾再也听不到蛙声了!原来,蛙们一个个引吭高歌,是向岩洞湾告别,也向这个世界告别。

城市的脚步疯狂而不可阻挡。很快,居于城市边缘的岩洞湾也成为闹市了,外来户占据了岩洞湾的大街小巷。他们在车水马龙的大街上行走,对岩洞湾的过去一无所知,全然不知足下曾经是多么幽静的一泓春水和多么优美的田园景色。

岩洞湾的“土著们”欣喜之余,发现城市并没有想象的那么美好,开始怀旧了,开始回忆时光深处那个古朴宁静的小山村,怀念那个人与自然的和谐相守充满野趣的乐园;怀念夏天夜晚那一片闹闹热热的蛙声……他们在菜场里挑挑拈拈,在商场里徘徊迷茫,在鳞次栉比的高楼的阴影下,为世事变迁而感怀。

 

干涸的老井

岩洞湾曾经有一口值得所有人骄傲的老井。它幽深清澈,凉爽甘甜,在几棵古老的柏树下,静静地映照着天幕上的蓝天白云,也映照着往来在井沿边的芸芸众生。井底一个杯大的泉眼,不分昼夜汩汩汹涌,年复一年。井沿上四块方整的大青石,已经光溜溜失去了棱角,井壁长满了厚厚的青苔,井沿低处被凿了一个缺口,井水漫过去,漫过一块倾斜的大青石上,由一条小溪,蜿蜒流进梅子湖。

老井的上方耸立着一块石碑,石碑上字迹模糊,需在近处才能辩认,上面记载它是乾隆年间,岩洞湾一位在外做官的老爷为乡邻所砌。

老井养育了岩洞湾,它流淌着生命的源泉,也流淌着世事的变迁。有老井的时候,岩洞湾的女人是一绝,岩洞湾的豆腐也是一绝。人们都说,岩洞湾的女人长得俊,全是因为喝了老井的人。老井的水把她们滋养得细皮嫩肉,活泼灵性。当年,岩洞湾的女儿成群结队进城卖菜,水灵灵的菜,水灵灵的人。挑子下面袅娜的身姿,配一段黄鹂鸟儿婉啭柔美的叫声,是城中绝好的景致。城中不理家务男人,也闻声而动,急匆匆下楼,掏钱买菜,从不还价。人说“皇帝的女儿不愁嫁”,岩洞湾的女儿也一样,十二、三岁的年纪,媒婆就早早带人上门相亲了。

岩洞湾的豆腐与岩洞湾的女人同样声名远扬。岩洞湾的豆腐细嫩,劲道,入口有一股说不出的清香。别的地方学不像,也仿不来。岩洞湾人到城里卖豆腐,把挑子一歇,人便蜂拥而至,一抢而空。

过去老井是岩洞湾最热闹的场所。白天大姑娘小媳妇婶子大妈三五成群在井沿上忙碌,洗衣洗菜淘米。男子们担水,总是念念不舍在此玩笑,婆娘在家扯起嗓门叫了,才一路颠着回家。

夜晚,老井成了岩洞湾男人的地盘。忙碌一天的他们,酒足饭饱之后,“叭叽”一袋叶子烟,慢悠悠地从屋子里走出来,来井边乘凉,津津有味地扯闲白,摆龙门阵。他们惬意地坐在古柏树下的青石板上,一边吞云吐雾,一边看柏树梢上的月亮,听潺潺的流水声……不知不觉,夜就深了,婆娘在屋里干得急,远远地骂:“砍脑壳的,再不回来就栓门哒——”这边傻笑着应:“莫急莫急,洗干净了等起!”惹得一群男人兴起,相互讥笑,一窝蜂散了。

流淌了数百年的老井终于在二十世纪的九十年代干枯了。

城市的延伸,岩洞湾也闹热了。水泥地片片展开,池塘也一天天变小,树砍了,丘平了。岩洞湾一夜之间从乡村变成了城市。

享受城市文明的岩洞湾人不再到老井去担水。自来水笼头一拎,水便“哗哗啦啦”流出来。大姑娘小媳妇们也用不着到老井沿上洗衣服。洗衣机一转,既省时间又省力。用电磨打豆腐比传统工艺也省事得多。人们也不再到老井去乘凉,大多数人家用上了空调和风扇。入夜,人们拉上窗帘,在开着空调的房间看电视、打麻将。

老井周围那几棵柏树,被一个家俱厂的老板收购了。砍了树的老井愈加荒芜寂聊,没有气势,青苔厚了,野草高了,泉水流淌的声音像一个怨女的呜咽。

有一天,自来水公司维修水管,停水一周,人们想起了老井。可去了回来皱眉头:“老井臭了!”众人不信,纷纷跑去看。一看吓一跳:老井臭了,水变成了墨绿色。

人们说是不该砍掉那几根古柏。老祖宗留下来的东西,咋能随便乱动呢?老祖宗一生气,就将井水变臭了。这种说法很快被否定,原因是老井周围,储集了从城里流出来的污水。老井地势低,那污水自然就渗进了。

再后来,老井索性就干涸了,露出了干得发裂的井底,像被人挖了眼珠的眼窝子,丑陋得令人作呕。

老井后来成了人们倒垃圾的场所。那块耸立着的石碑,也不知去了何处,留了一个很深基坑。

人们不再谈及老井。它成了岩洞湾一个遥远的记忆,时而清晰,时而模糊。

有一天,一个人像发现新大陆似的宣称:“岩洞湾的女人越来越丑了!”这话提醒了大家,仔细观察,还是真的!岩洞湾女人的皮肤变得粗糙,黝黑,斑斑点点,皱皱巴巴。虽然她们大都用上了电视广告里吹得神乎其神的美容产品,但效果并不太好。岩洞湾的豆腐也不好卖,原先做豆腐的,大都改开麻将馆和洗脚城了。

 

夭折的芭蕉

梅老师是岩洞湾的“秀才”。岩洞湾人家大情小事必请他出场,写对联,坐礼房,布置寿堂,搭建灵堂,梅老师对规矩讲究很是熟套。人们喊他老师,其实他并没教过书,老师是岩洞湾人对有学问的人的尊称。梅老师儒雅,生活讲究,凡事喜欢些意境和情调。

梅老师在门前栽种芭蕉树,是因为他喜欢芭蕉的姿色,翠绿的叶子在风中一招摇,便生出些诗情画意来。他特别喜欢在春夏的夜晚听“雨打芭蕉”的声音,那声音节奏分明,高低错落,清脆流畅,传进耳朵,便浑身痒痒,周身的细胞都跟着亢奋。这个时候,他索性打开窗户,让潮湿的风吹进屋里,伸手触摸春天的质感,情不自禁摇头晃脑,和上几曲。

城市让岩洞湾越来越拥挤了。梅老师家周围那些栽花种草的空地,被人东一块西一块的切割了,巴掌大一块地就可以住一家人,楼层越修越高,像稻田中央亮脚伫立的鹭鸶。

梅老师虽然不情愿,但也奈何。毕竟,地不是他的,人家买地建房,手续齐全,合理合法。

好在他家的芭蕉树种在紧挨着屋前的窗边,街道硬化的时候,梅老师特地为芭蕉砌了直径一米的圆圈,阻止水泥地的扩张,给它保持了一块根系的土壤。岩洞湾早已没有了树木的栖身之地,芭蕉能够存活,就知足吧。

刚过立春,芭蕉照例冲出了一个绿茵茵的嫩苔。一两天就跟梅老师八岁的孙子一般高了。芭蕉是极有生命力的植物,天气稍稍暖和,它便抽枝发芽,生机蓬勃。

等着听“雨打芭蕉”吧。

那些天梅老师总喜欢站在芭蕉树下,为自己能在城市中间保存一点绿色而自得,心情也随着芭蕉的生长而亢奋起来。

可梅老师的亢奋没有持续几天。一天中午,孙子圆球一样滚进来报告:“爷爷——芭蕉被人抽了!”梅老师心里一惊,跌撞着出屋一看,芭蕉被人抽了一鞭子,拦腰折断,那一根来不及展开的叶子失去了水分,软软地垂在那里,断面上还流淌着一些绿汁。

梅老师气极!想骂,向来儒雅斯文的他一时没找着词语,把脚往地上重重一跺!然后,怏怏回屋。

梅老师沮丧了好几天,一天他从外面回来,突然发现芭蕉又冒出一个小苔!他欣喜不已,刚刚死去的浪漫情怀也跟着复苏了,紧绷的脸舒展了,对人又和颜悦色起来。

天气渐暖,芭蕉的小苔冲得更快了,渐渐地,还展开了,有了叶的形状,“雨打芭蕉”的声音已经临近耳边了!

可没过多久,孙子又来报告:“你们,快,快,去看!芭蕉……”芭蕉又怎么啦?有人就开始埋怨孩子不好好说话,八岁了,这么点小事还表达不清楚。

梅老师冲出门一看,情况果然不妙,那棵刚刚展开一张叶子的芭蕉被人狠狠拎了一把,蔫蔫地倒下来,全然没有先前那高高在上的神气。

 “芭蕉招惹谁啦?谁他妈的这么缺德!我操他先人——”梅老师气疯了,哪里还顾及自己的形象?蹬开八字脚破口大骂!老伴怕他怄气伤肝,将芭蕉扶起来,用了几根木棍将其护在里面,说:“这东西贱,只要根不伤着,兴许能活。”

梅老师把脸“马”了几天后,芭蕉果真又活了。被拎坏的叶烂了,里面又有新苔冒出来。这情形让梅老师有些不适应,老半天脸还松驰不下来。他站在门口,有些哭笑不得,对眼前的芭蕉是又爱又怜:“狗东西,还真是‘野火烧不尽,春风吹又生’呢!”

有了上几次的教训,他们又开始对芭蕉进行保护措施了。到山上砍了一些荆棘,把芭蕉严严实实地围住了。

芭蕉终于长成了形,四五片叶子,从栅栏里面伸出来,张扬得很。渐渐地,“雨打芭蕉”的声音出来了。那声音嘈嘈切切,妙不可言。

一天,梅老师从外面回来,看见街上一群小孩子每人手里拿着一块芭蕉叶,在嘴里吹!

梅老师立即意识到不好!他三路并两步,跑到家门口一看,芭蕉叶子全被人撕走了,芭蕉只剩下一个桩。

梅老师像被人抽了筋,一屁股坐在门槛上,怎么也爬不起来,想骂,既没有力气张口,也不知道骂啥子。

芭蕉再也没有活过来。

梅老师“雨打芭蕉”的浪漫情怀已经荡然无存了。没有了浪漫,人就容易衰老。人们发现,梅老师背驼了,头发白了,腿脚也越来越不利索,人也邋遢健忘起来。红白喜事没人请,梅老师就这样从人们的生活中淡出了。

老迈的梅老师成天窝在摇椅里打瞌睡,偶尔清醒,就吵着闹着要回老家。家里人不解,他祖祖辈辈都生活在岩洞湾,还有啥老家可回?老爷子肯定犯迷糊了,只好像哄娃儿一样哄他。谁知老爷子并不领情,猛地从摇椅里站起来:“回!坚决回!这鬼地方连一棵芭蕉都容不下了,还容得下啥子人呢?”说完,泄了气,一屁股坐下去,再也没有站起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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