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广寒轶事

生命从四十七岁开始!

 
 
 

日志

 
 

除夕之夜,为一个逝者哭泣  

2011-02-03 23:02:45|  分类: 默认分类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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除夕之夜,在满城喜庆的烟花炮竹声中,我听到了李叔离世的噩耗。倾刻间,泪水从我眼眶里奔涌出来,在我的眼镜片上凝成一层白色的结晶——我第一次发现泪水是有沉淀的。

电话是我家大姐打来的,说是李叔已经火化了,就在两天前的早晨,他准备起床,一跤摔下去,再也没有起来,孤独地走了。听电话的时候,窗外正闪烁着绚丽的烟花,电视机里春节联欢晚会正在闹腾,手机上祝福的短信接连不断……我就悲凉地想,老天,你也真够残酷的啊,李叔一生孤独,凄苦,卑微,像一位独行的隐者,很少有人过问他的喜怒哀乐,他也似乎无人可以谈及,仿佛一根自生自灭的野草。就是离世,也安排在众人欢天喜地之时!就像朱自清说的:“热闹是他们的,我什么也没有。”想必李叔在黄泉路上,也发同样的感慨吧。

 其实,李叔是想找人倾诉的!他走的头一天,竟然问路到我们小区来了,向人打听我的住处。当时我正好经过,听声音很熟悉,就把他请到家里。让我无法释怀的是,那天我却没心情听!原因是我们家被小偷光顾了,三万元财物损失不说,两部手机里号码信息全失,我们找公安,找物业,家里乱成一锅粥!

 这又是老天的残酷。人死是有预兆的。那天李叔来找我,我明显地感觉到他有话要说。在我家里坐着,看我忙进忙出,匆忙说了几句,一是想见我爸,想春节后跟我爸一起去恩施的老年公寓。二是问及我孩子,嘱咐我将来一定要给他找一个工作,别由着自己的性子来。当时我觉得李叔要说的话都说了,可他依然没有要走的意思,看样子想等我忙完了,和我细聊几句。然而,我却认为,往后有的是时间,当务之急,是找公安报警家里被盗的事情。于是,我对李叔说:“李叔,我今天有事,我们回头再聊吧。”就与老公匆匆出门了。

 我是这个世界上为数不多与李叔亲近并让他欣赏信赖的人,尤其是在晚辈当中,有耐心听他说话也听得懂他说话的人不多,我便是其中一个。然而,在李叔临走之前,想对我说几句话——也许是一生都没有向任何人吐露的心事,我却没有倾听,生生地让他带进了骨灰盒!

  我无法想象那天李叔从我家离去的心境,也无法揣度他临走的心思,只是仿佛看见,在岁末拥挤的大街上,寒风凛冽,雪花纷飞,一位孤独的老人,茫然地往家的方向慢慢蠕动。那是怎样的一幅情景呢?一个人,把想说的话咽进肚里,独自穿行在一片陌生的人群,最后孤独地上路,与这个世界诀别。

李叔一生就像一粒种子,被风胡乱一刮,扔在一个陌生的异地,在乱石岗上生了根。他举目无亲,行走在异乡的土地上,无依无靠,无所皈依。沉默,谦卑,唯唯诺诺,很少有大声说话的时候,也很少见他开心笑过。李叔是通州人,怎么来的恩施从未考证过。年轻的他也是颇有才气的,据说写得一手好字,文章也不赖。他曾是我姑父的秘书。姑父当年是地委工交部的部长,老红军。给他当秘书按今天的逻辑,只要不犯错误,还是有些前途的。可惜,李叔的家世却经不起追根溯源,是那个年头人所不齿的“黑五类”。于是,李叔便下放到了利川公路段。

李叔跟我们家的渊源,不是因为他是姑父的秘书,而是因为他爱人陆阿姨跟我们家是世交。两家人同在异地谋生,自然走得很亲。再者,父亲也是一个“历史不清白”的人,与他相逢何必曾相识,话题也就多了些。

听父亲说,李叔有一个兄长当兵去了台湾。他一生亲人不多,与兄长感情甚笃。日子一久,思亲之情纠结得心中难受,于是他便“冒天下之大不韪”——收听台湾电台。倒霉的李叔在电台里没有寻到兄长的任何消息,又去信寻亲,这些都成了他后来的罪证。终于他被抓起来,判了刑,死缓。

不幸当中的万幸,李叔坐了五年牢,终被平反释放了。但释放回家,却丢了工作,工作对于李叔那个年代的人就意味着饭碗(难怪他走前嘱咐我要给孩子一个稳定的工作)。失去饭碗的李叔,后半生十分艰辛。一个玩笔杆子的人,成了一个小商贩,最终才在城里开了一家鞋店,有了点积蓄。但最终因为交不起税而关了门(后来据知情人透露,完全是有人故意而为之)。李叔就靠那点积蓄过日子。走之前来我家,还谈及吃低保的事。说民政将他“刷”下来了。

一个曾经有着美好前程的人,最终却因吃低保而奔走,李叔的人生落差也实在不小。人在体制之下,渺小得像洪流之中的一只小蚂蚁!李叔的人生悲剧,是他们那个年代所有“根不红、苗不正”人们的一个缩影。人这玩意说贵重也就贵重,说轻贱也真的轻贱!这贵贱全掌握在别人手里,不以自己的意志为转移。古人说得好:“人生一世,草木一春。”这草木长在沃土便枝繁叶茂,长在瘦土便枯枝败叶,带着很大运气成分。

李叔也曾进行过数次抗争,但过去的事情已是铁板定钉,即使所有人都认为错了,但却无人为你翻案申冤,即使“平反”,大都一纸空文,除了让你在世人面前挽回点面子,对你的现实生活却关不了痛痒。好的是现在的当权者更人性些,在爱莫能助的同时,还能说几句慰问的话,让人心里总算有一丝温暖。

好在李叔看淡了世态人情,碰鼻的次数多了,白眼冷语听多了,也渐渐麻木起来,学会了不计较,也学会了自怄自解。前些年,老看见他在滨江路早锻炼,说是要朝九十岁奋斗。每次看见李叔瘦小的身影行走在清江河畔,心里就感慨!生命终究还是顽强的,即使在世人眼里卑微的一个人,他也会试图活得精彩,有质量。

然而,李叔的这一个愿望依然没有如愿,他只活了七十九岁,而且一生谨慎有条理的他,没有一句遗言交待自己身后事情。老天再一次逆了他的心愿。在诸多难以接受的现实面前,我们只能这样想:李叔如小蚂蚁般渺小卑微的人,能在历届政治运动中苟活到七十九岁,也算一个奇迹。

听陆阿姨说,李叔走了,家里因他骨灰安葬事宜发生了争执。儿子说要把他的骨灰放在公墓,陆阿姨坚决不同意,说是宁骨撒在江里河里,也不愿死了还在那里示众(李叔当初是死刑犯,赫赫有名的反面典型,制造这起冤案的当权者依然占据了这块公墓的“风水宝地”,陆阿姨害怕李叔死了还受人凌辱和管制)! 老家太远,多年亲戚未行走,也少了干系。李叔即使魂归故里,依然是一个孤魂野鬼。后来,选择在儿媳的乡下老家买了一块墓地。这也是一个无奈之举。李叔一生都没溶入这个陌生的地域,死了,也未必愿意放弃尊严去给那样毫不相干的野鬼们“拜码头”。

还说什么呢?我在李叔的心里,是一个最讲孝道,而且人品极好的人(李叔不止一次给我这样的评价),我虽然没李叔夸奖的那么好,但自认为自己是这个世界上少有的尚存悲悯之心的人,面对李叔孤独地离世,只有在自己这方小小的空间里,语无伦次地说几句,表达对一个生命的尊重和怀念。如果生命真有轮回,我坚信李叔的来生一定活幸福快乐地活在阳光里!

愿李叔的在天之灵得以安息!

愿李叔一生的悲剧不再在人间重演!愿天下苍生安宁幸福,自由平等,得以善终!

(后来我给李叔写了一副挽联,略表心意。虽然平仄也许有点问题,但我还是让人在李叔灵前烧了。挽联是这样写的:半生煎熬风霜雨雪人间路不平;一世沉浮功过是非后世自分明。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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